益州城内繁华万千,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有万户人家。

沿着主街道一路向前,主干道两旁商贾小贩络绎不绝,呼喊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满为患。

从竹编小物到花钗水粉,从字画文品到风筝香囊,商贩背后的评弹唱曲的茶馆、人来人往的客栈、珠玑罗列、罗绮满目的古董店也是花样百出,应有尽有,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崧岚看花了眼,一开始还揪着司邈的衣袖怕跟丢了,看到花样如此多的摊位,竟忍不住自顾自的跑了,左看右看,一溜烟儿便寻不着她的脑袋。

司邈倒也不紧张,自己的一小部分精魄早已融于崧岚的躯体,只消施法感知就能知晓她的定位,便由着她撒欢儿乱跑。

不远处有一条护城河,司邈凭栏而立,云树绕堤沙,春风拂面,惬意的紧。

河里竹篷小舟或是停泊,或是载货,船夫们唱着不知名小调,撑篙缓缓地驶过桥洞。

那跨河高桥上亦是行人如织,桥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型地摊,各类糕点干果小食、酒水甜汤、还有一两个算命的倚着长幡等着有缘人送上门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还穿过几顶花轿和运货的马车。

已经有很久未曾感受人间的繁华了,比起月宫的清寒幽谧,此时此刻喧闹的场景倒是另有一番风韵。

“货!货要倒了!死小孩快让开!”

桥上忽地传来一声尖叫。

司邈抬眼,原来是桥上一辆马车载货过多,那车撑不住重量,直直的向后栽去。

整个车的尾部被压在地上,前面的马都被架了起来,四条腿乱蹬。

几个木箱稀里哗啦的悉数倒下去,混着人们的惊呼砸在地上,发出骇人的巨响。

“赵家娘子!你家小儿被压在货下面了!”

正忙着埋头和人激情砍价的妇女听闻此话,转头一瞧,那木箱下面露出一节胖乎乎的手臂,手腕上系一圈红绳,还坠着一尾嵌银丝小金鱼。

那是自家小儿赵六六的物什,前几日赵娘子亲手给他带上的。

赵娘子扔下手上挑好的菜,连滚带爬的扑到木箱堆前,颤抖着捧起那截手臂。

“六儿!你不要吓娘啊,你说说话啊六儿!”

没有任何应答。

那妇人惊慌失措,趴在地上借助一丝微弱的日光看向缝隙,只隐约看到一些血迹,顿时心急如焚,用力的想推开砸在六六身上的木箱,奈何是女子,那木箱也不知是装了什么,十分沉重,竟纹丝不动。

“乡亲们,大伙们,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无助的赵娘子只能哭喊着拍地板,祈求围观群众帮忙。

有几名壮汉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卯足了劲,脸涨得通红,才勉强将木箱挪了出去,露出下面的赵六六。

那幼童伏在地上,后脑勺有些出血,双腿呈诡异扭曲的姿势摆在地上。

场面十分怵目惊心,路人有些已经不忍再看下去,连马车的车夫都惊愕的不知如何是好。

出人命了?

颤抖的手握不住鞭子,一不小心,那鞭子掉下了河,传来沉闷的咕咚声,伴着赵娘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同砸在众人心上。

“六儿!六儿!能听见娘说话吗!”

幼童好似已经失去意识,整个身体软塌塌的。

赵娘子将六六搂在怀里,用帕子捂住他头部冒血的伤口,一番动作后,血渗出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那幼童的双腿如软泥一般垂下,仿若无骨。

面对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六六只闭着双眼没有丝毫反应,赵娘子颤抖着用手指试探了一下,竟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位年纪稍大的妇人扶着心口不住摇头,直呼惋惜,面上已经潸然泪下。

忽有一抹月白色一路小跑,闷头扎进了人堆。

那月白长裙的主人只低着头乱窜,甚是神秘。

桥边的司邈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娇小的矮蘑菇是菘岚。

“让开,快让开!我是大夫!”

这一句说出,倒是让人群稍稍松泛一些,菘岚见缝插针,穿过层层人群挤进了中心。

那赵娘子怀中的幼童约摸五六岁,是刚刚能跑能跳的年纪,现在却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夫人别急!把孩子给我看看,我是大夫,你的孩儿说不定还能救的!”

菘岚跪坐在地上,抓起那幼童欲把脉查勘一番。

不料那赵娘子许是急出魔怔了,竟一巴掌打开菘岚伸出的手,用劲十分大,菘岚白嫩的手背一下子泛了红,薄薄的肿起一圈巴掌印。

司邈见到那巴掌印,呼吸一滞,欲把她揪回来。

这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前几天刚被凡人伤透了心,这会子又赶着趟儿上去管闲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个心眼。

刚准备抬手施法将她抓过来,菘岚盯着自己的手背愕了一下,随即一掌拍在赵娘子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含了巧劲儿,猛地便将那赵娘子掀翻在地,方松开了赵六六。

菘岚见机,一把接过幼童,自动屏蔽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谴责,忙搭上六六的手腕。

那六六的脉象微弱欲绝,定睛一瞧,后脑勺出血速度较快,菘岚掏出怀中收着的司邈的帕子,用劲按压在伤口处,又抽出腰间丝带,严严实实的包裹住六六的小脑袋。

赵娘子失心疯一般不管不顾的扑了过来,菘岚心中气结:

世间竟有如此不明事理的母亲,那幼童一看便知有脱臼骨折和脑部出血的迹象,还乱动他的身体,若有不慎,便很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恶狠狠的抬头,瞪了一眼赵娘子,眉眼中含了些杀气,那赵娘子有些瑟缩,但也只是瑟缩了一下,复又扑了过来。

崧岚暗忖,要不直接给她来一杵打昏算了,免得在这儿添乱。

手就快要摸到袖中沉甸甸的玉杵,忽然从天而降一名男子,一个旋身,牢牢的拽住了赵娘子的后脖颈,指尖轻轻在她腰间一点,那赵娘子便软了下来。

“你的孩儿还有救,若你继续发疯,延误她治疗,便是你亲手断送了你孩儿的性命。”

司邈冷冷的声音落在赵娘子耳朵里,倒叫她清醒了一些。

赵娘子一听,又看了看崧岚熟练的包扎手法,方想起刚刚这名遮面女子说自己的是大夫的事,一时间悲喜交加,又心怀愧疚,只能一屁股跪坐在地上掩面哭泣,好不伤心。

司邈见她情绪缓和,蹲下身,紧握崧岚的手腕,细细察看那高肿的巴掌印。

“啊,我没事,倒是这幼童,血流不止,双腿被砸脱臼,这可怎么办?”

崧岚看着他担忧的面色,有些心慌,迅速缩回手,又往袖子里藏了藏。

司邈其实是有些恼火的,然心底知道崧岚的善良和医品,便不多言语,将那幼童轻轻平放在地上,右手剑指,在幼童脑袋两侧轻点穴位,点穴同时灌输了些许灵气进入,那血便不再渗透出来。又从幼童大腿后侧向下游走,检查了一下骨头状况,握住小腿骨,往后一拉,又猛地一推,

“喀!喀!”

传来两声清脆的骨节声音。

接着司邈从怀中掏出一个乳白色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含在幼童口中,不消片刻,孩童的嘴唇便恢复了正常的粉色。

“这药叫归筋骨宁,活血化瘀,促骨骼归位。但使用时务必要记住,别的部位确认无出血,再服用此物。”

那孩童一下子苏醒,疼的张口便哭,腿也乱蹬了两下。

赵娘子听到声音喜极而泣,紧紧抱住赵六六不住感谢,路人又是一阵喧哗。

“可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