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竹林后,崧岚疯也似的扩充自己的“小药库”,今日便掘了院北的一块地,种了一溜儿草药,川芎、白芍、半夏、鹅不食......又蓄了一汪灵力池在旁边滋养。

池中泛着一层雾气,手一挥,雾气便盘旋着漂浮到池边去了。崧岚低头一瞧,浅浅的水面洇出她的模样,这是崧岚第一次认真端详自己的脸。

崧岚生的纤巧削细,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叠墨,一双剪水秋瞳闪烁如星,双颊笼罩一层粉色仿若大片的薄樱。

绾发的珠钗样式极简,末端坠下一粒雨滴形珍珠,摇曳间更见风韵,仿佛初春叶片上的晨露,摇摇欲坠,娇艳欲滴。她着一身雪色长裙,披一件白底梢花的斗篷,衬得整个面庞越发夺目鲜润,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崧岚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一阵疑惑:这长相不错啊,洛云褐那个老东西怎么还嫌丑的?莫不是眼睛出了什么大病?无语子。

为了快速得到药材,她用生长术催生了那些草药。小院里弥漫起清香微苦的药草味,把这小小天地间的一片虚空满盈。

接近傍晚的时候,柚色晚霞落下,草药返青,愈发生机勃勃。崧岚却累的像只老狗,趴在榻上直哼哼。

正当困意袭来,闭着眼睛快睡过去的时候,一只花脚蚊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绕着崧岚转来转去。

嗡——嗡嗡——嗡嗡嗡——

崧岚脸埋在枕头上,秀眉微蹙,挥了挥手欲驱走它,那花脚蚊子迂回了一圈又飞了过来,

嗡嗡嗡——嗡嗡嗡——嗡——

“诶呀!”崧岚倏地爬了起来,一脸的不耐烦,四下搜寻了一番,那蚊子却不见了踪影。

许是在竹林深处的缘故,明明才四月,竟然已经有蚊虫乱飞。

崧岚用力掐了掐眉心,心下思忖,若是到了暑月,蚊虫岂非更多?真是烦死了!

想到暑月里密密麻麻的蚊虫乱飞,崧岚不由得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忙爬起来,又挨着竹屋四周撒了一圈儿的夜西香种子,夜西香性清凉化湿,驱虫效果极好。

又是一番忙活,崧岚咕嘟咕嘟喝了半壶茶,正欲躺回榻上,从房顶飘来一声轻笑。

翻身仰头一看,房梁上躺着一男子,沈香茶色的衣袖垂落,上头的暗纹在霞光下闪着微光,彰显出主人不错的品味。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垂下来,玉琢般的指尖捏着一柄折扇晃来晃去。侧脸的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竹林飞风摇动,霞光被割的支离破碎,映射在他面上更显朦胧。

好家伙,是洛云褐。

接着他如落叶一般,轻飘飘的飞了下来,鬓边的长发散漫的披在肩上,下落时好似三月南引山的柳,旖旎的飘动着。

广袖翻飞,仿佛充盈了蝴蝶的神性,稳稳的落在了崧岚面前。

“崧岚,好端端的你怎么溜下山了?让我好生担心。”

语气委屈至极,拖了点尾音像极了撒娇,仿佛是崧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四目相对,洛云褐的桃花眼微微下垂,眸子里水光潋滟,让人浮想进一汪深潭。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崧岚的双眼,呼吸一滞,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抱怨洛云褐干的好事。

“我......我......我不是故意要下山的,你听我狡辩......”

美色误人啊,崧岚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洛云褐眼底浮起笑意,旋身半靠斜倚在藤条竹椅上,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还不忘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来,你狡辩,我听着。”

崧岚面色绯红,那一口气呵的她入定一般僵在原地,茶水与杯盏冲撞的叮咚声唤回了她的思绪,惊退半步便回了神。

看到洛云褐的动作,崧岚的拳头硬了,一把夺过洛云褐手中的奶白色甜瓷杯子。

啪!重重的搁在了桌上。

“我狡辩?我又没犯错!是你自己个儿粗心,谷口大开,凡人进谷采摘了好多药草,连我都一并摘了去。”

“两天一夜你都没来寻我,要不是我聪明伶俐,怕是早被凡人下锅煎药了!”

越说越委屈,崧岚眼睛里竟氤氲了起来,生气的语调里偏夹着些哽咽,却是连吵架的气势也没有,反而惹人怜爱的紧。

洛云褐听完似有些震惊,还有些手足无措。以前虽拈花惹草,引得不少美貌娇艳的女妖伤心哭泣,却都没有心疼的感觉,做戏安慰一番两句便过去了。

而崧岚今日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虽没怎么认真养她,但日夜相处下倒有些真感情。看到崧岚瘪着嘴巴,一双明眸里打转的泪花,他慌了,先前的套路一瞬间竟不知怎么用。

脑内搜索无果,洛云褐只得放下扇子,拉住崧岚圈进怀里,哄小孩似的轻拍后背,嘴里叽里咕噜的倒豆子:

“我与你玩笑,你还当真了。云褐哥哥可是南引山最疼你的人,岚妹妹别委屈,今日这不是好不容易找到你了吗?哥哥甚是想念,快给哥哥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