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盒珍藏版颜料,正面中央的位置是品牌的logo,侧面刻着花体的merrychristmas。

实木的盒子十分精致,40色的固体颜料整整齐齐躺在里面,流光溢彩。礼盒里还夹着一张编号书,全球限量发售的999份里,眼前这盒颜料的身份是no.736。

尤映西知道这个品牌,她画画基本用的都是它家的产品,价格不菲。

这盒圣诞珍藏版颜料她在一本美术杂志的内页里见过。一整面的广告版幅,水彩画风,刻画出泛着薄雾的远山,松林里的木屋,窗台上的一群小孩儿眺望着奔向星月的麋鹿雪橇车。还有直击人心的广告词——“你就像黑夜,拥有寂寞与群星”(注1)。

她再不喜欢画画都想买来收藏。

可惜俞淑容给的零花钱再宽裕,都是在属于学生的范畴里,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五位数的钱去买这个。本想着等油画大赛的奖金发下来应该差不多够买,要是那个时候卖完了就算了,她也不是非要不可。

面对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她很难不开心。

尤映西的唇角从见到这盒颜料开始就没下来过,江晚姿总算松一口气,明白这个礼物是送对了。

画展常去,但美术更深层次的东西江晚姿涉猎不多。正好有个朋友叫贾迦佳,她学钢琴,她男友学油画。那天江晚姿在姐妹群里随口一问,作为家属时常在群里潜水不怎么冒泡的赵树像一阵及时雨,发来这款颜料的视频广告。

觉得漂亮又实用,便买下来当礼物。

“还有108色140色的,要大不少,想着你要是外出写生可能不方便带,还是买的这个。”

江晚姿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咖啡。

她喝得慢,一口下去喉头还未滚动,只是在口腔里过了味道,薄薄的眼皮便先紧巴起微小的褶皱。这样的表情有别于她往日冰冷的形象,有些孩子气。

尤映西忍不住问:“很苦吗?”

“黑咖啡嘛,都这样。”

“喝别的也能解困吧?拿铁还是摩卡之类的?”尤映西瞅了瞅那杯黑咖啡,嫌弃溢于言表。

这世上很少有人喜欢苦味,江晚姿不喜欢苦味更不是自虐,顶着美女导演的名号出道,她多少有些偶像包袱。

江晚姿搁下咖啡杯,胳膊曲起来支在桌面上,捂着一边脸颊笑了笑:“不是解困,是消肿。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

井星进组以来耽误不少进度,副导知道井星的德性还有烂得可以忽略为零的演技,劝过江晚姿换人。

江晚姿没答应,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个人面冷心热,做事情果断决绝,但是直到决绝之前都会给人机会给人余地。

从某种层面而言,不失为一个温柔的人。可惜她的温柔往往来得如和风细雨,还是夜里悄悄下的那类,次日一睁眼天就放晴了。

井星就是睡过去没感受到的那个,但是尤映西感受到了,甚至有些沉迷在其中。

“啊……所以才好几天没回去吗?”尤映西摸着颜料盒,她觉得这礼物烫手得很,指尖在上面摩挲一会儿便热得厉害。

倒不是因为昂贵的价格——尤庄琛与喻淑容的身份摆在那儿,逢年过节亲朋好友送的礼物都不便宜。而是因为江晚姿在这么忙碌的情况下都没忘记要给她补送一个符合她学生身份的礼物。

江晚姿听出了别的意思,不免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好几天没回去?”

其实前天大半夜里回过一趟,拿了几件衣服。剩下的时间都是在离剧组近的酒店将就。

这个问题要怎么答?

因为我总是时不时往你住的房子望?因为小区夜里总有那么一片屋子没有灯亮,黑漆漆的?因为你没说下次什么时候见,我也不知道能在哪里遇到你,就只好等着最有可能的那个下次到来?

好像无论怎么回答,都能被理解为“我想见你”。要脱口而出,还是面对刚才已经被她知道性向的这个人,也太令人害羞了。

“以为你骗我呢。”尤映西自以为聪明地绕了一个弯儿,腮帮子气鼓鼓的,被口红抹上去的几个年岁凭空消失,这才开始像个学生。

可她的眼神瞒不过人。控诉是有那么几分,但更多的是心愿得偿的满足,好像想见江晚姿又真的在什么地方不期而遇了是多值得庆祝的事情。开心亮亮堂堂地点缀在她又大又圆的一双眼睛里。

江晚姿只好支起身子,伸长手将她反扣的棒球帽轻轻转过来,又稍稍将帽檐往下一压,遮住她一半的眼神。